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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  

作家、杂志社编辑。

作家、杂志社编辑。已出版长篇小说《得不到你》、《爱无还》、《房间之内欲望之外》、《爱有期》,情感杂文集《女人廿五》,中短篇小说集《哀恸有时跳舞有时》、《961213与96312》,散文集《上海夜奔》,情感书信集《其实,他不够爱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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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世界爱情观  

2010-03-15 15:07: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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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最近很火的《蜗居》里,有段很火的台词,是海藻她姐海萍说的,“男人若真爱一个女人,别净玩儿虚的,你爱这个女人,第一个要给的,既不是你的心,也不是你的身体,一是拍上一摞票子,让女人不必担心未来,二是奉上一幢房子,至少在拥有不了男人的时候,心失落了,身体还有着落。”你觉得爱情和物质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路内:哈,从辩证法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互相依存的矛盾关系吧?

走走:我觉得是一个个体中的两重人格。

路内:我发现,物质这个词常常被冠到女孩的头上,小说里巨多“物质女孩”。你听说过“物质男孩”的说法吗?很少。我觉得这是对女孩的 诬蔑。

走走:对,是一种男权社会里阳痿的男权表达。不过,现实生活里,物质男孩其实还是很不少的。就像人生来是要吃饭的,正常的普通人也是生来就要受教育的一样,人生来离不开物质和精神。但是,在某一个对象面前,或者,在某一个时间段的时候,是表现出更多的物质性,还是表现出更多的精神性,是因人而异的。

路内:爱情不能算精神生活,爱情是一种情绪。它对物质和精神都有依赖性。很多人被纯爱小说电视剧搞昏头了,以为爱情就是纯精神的。这个属于迷信,需要破除。

走走:爱情当然是一种精神生活了。为此我查了查“精神生活”在学术文献中的解释,所谓精神生活是指人们为了生存和发展而进行的精神生产和精神享受的活动包括世界观和人生观的确立、理想的选择、道德品质的修养以及兴趣、信念、社交、爱情和对知识的追求与文化娱乐享受等。我一直认为,谈恋爱,就是在成就自己。为什么有人就喜欢找文艺界?因为找那样的伴,对自己的精神世界有扩展。据说有一个知名女作家,在和一个著名评论家谈恋爱时,整天拿支笔拿本本子跟着他,把他讲的都记下来,就是一篇篇小说。

路内:这个我同意,文艺界的人有他的好处。除了精神生活以外,物质也基本可以保障。名士总比民工强。

走走:我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爱情不是你说的,一种情绪那么简单。生活里都有情绪,爱情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爱情里有情绪,但是爱情本身不是情绪。当然如果你的爱情女主角都是琼瑶笔下人物,那么,我能理解,为什么它们是一种情绪。

路内:好吧,这个概念我可以接受,没问题。它不是情绪,那我就把它当成是精神生活的一部分吧,只是一小部分。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也只是物质生活的一部分,对不对?

走走:它是生活的一部分。实体的物质生活和虚拟的精神生活之间,还是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界线的。

路内:但是我不同意“拍”上一摞票子的说法,很悲哀,这种拍卖法只适合于广大美女和才女。我们现实生活中有很多平凡的姑娘,也都很好,可以过日子,可以相爱。难道美女拍一百万,普通姑娘就只能拍十万?长相再差一点的拍九万?不是这样。

走走:中国有句俗话:一分价钱一分货。现实生活里,美女还真有被人拍上一百万的(甚至几千万的都有),普通姑娘或者长相差一点的,家里或许还得赞助买房。

路内:这个说法很孤立,它不具备普遍的适用性,而且它是一种“买卖”和“契约”的关系。人都知道,爱情要是成为金钱契约,就会失去它本来的意义。当然,小说里的人物说出来的话不能当真,如果现实生活中有个女人讲这样的话,我会离她远点儿。实在太无趣了,太没劲了。

走走:但事实上,您现在不也拼命干活,养家糊口吗?

路内:我可没拼命。就算拼命也是出于职业素养,不是出于爱情啊。

走走:爱情可以停留在精神层面,可以像天上的云一样闲散自由,随风来去;但要站在地上扎实生活,那就得变成雨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那就是过日子。两人可以手拉手压马路喝西北风儿,但前提是你还得有钱买双能走路的鞋呢。即使你不去咖啡馆不去开房不用避孕套。

路内:诚如《荆轲刺秦》里面吕不韦说的:天下不统一,你就没有父亲了吗?挣钱这件事,和爱情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你把最基本的物质需求看成是爱情造成的后果,这个不太合适。我们的生活中,没有爱情也得需要基本的物质。

走走:我觉得爱情确实可以用物质来衡量,就像马克思经济学里那个一般等价物一样。事实上,不止是爱情,可以扩展到一切情感。友情,亲情,最终还是需要物质来衡量的。朋友遇难,掏不掏钱才重要,而不是你讲一千遍安慰的好话。父母生病,是倾家荡产给他们用最好的药,还是一般治疗让他们等死,这都得用钱、用物质来衡量。

路内:可以衡量,没问题。但这是从很世俗的角度来衡量的,没有一本书可以告诉你,什么样的爱情需要什么样的物质来结算。现世的生活中有它自己的衡量标准,比如70年代,有自行车有手表就是奢侈了,到了现在,有房有车也只能算中等。

走走:是啊。这也算与时俱进,而这种表现恰恰说明,爱情和物质就是两生花,本是同根生。有了物质,愿不愿意给,给谁,给多少,这就是爱情说了算了。我知道有位身价4亿的富豪,给第一任前妻,几百万;给第二任前妻,一亿。给小三,就100万。

路内:你说的这个富豪,我看是以女人的麻烦程度来结算的吧?

走走:不是,第一任前妻那会,那是十几年前,他还没这个身家;第二任前妻,因为给他生了个儿子。

路内:小三是花瓶,嗯。花瓶当然比不上马桶。你说得固然是实话,但我还是担心那些不太美丽的姑娘,以及不太聪明的小伙子。到底是以爱情的强烈程度来结算,还是以这个人自身的价值来结算呢?

走走:我有些女友告诉我,她们现在只能靠相亲认识男士,而那些男士,但凡有个上海户口,工作还过得去的,就会明告诉她们,同时还在相亲着呢,还在和好几个相处着,就要挑个最合适的。这是我们这种普通女子的悲哀,但是,是事实。有天我坐出租,司机和我说了件事,他有个侄子,特别老实,顿顿晚饭回家吃,有天突然很晚都没回家,他哥哥就打电话找他,侄子在电话里大哭(喝多了),说他老爸不争气,没钱帮他买房。原来这小孩在南京路公司上班,小职员,一个月几千,他每个月存两千,就等着有朝一日能买房娶妻,存了5年,发现希望越来越渺茫。对普通人家的男孩女孩,生活都是残酷的。都是需要奋斗的。很可能奋斗到终点,发现自己没真正快乐过。

路内:说说相亲制度。这个我觉得是物质参与到爱情中的高级法则。相亲就是一种物质比较法,爱情中的丛林法则。

走走:是,这和中国传统的门当户对思想观念是一脉相承的。上海的人民公园,每逢周末,有个角落,树上全都张贴着这种条件。还基本都是父母来代替相亲的。

路内:父母是爱情的斥侯,前哨部队。不过既然你要参与这个丛林法则的游戏,你就必须忍受对方同时在猎取多个对象,因为在这个游戏中,你也可以同时去猎取。这是一个公平的法则。它本身就不依赖于爱情,两个毫无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有鬼个爱情,除了拼钱拼地位拼长相和家世,还能拼什么?谁比谁更忠贞?真是笑话。

走走:问题是,所有的人刚刚坐到一起时,都是陌生人。即使在酒吧,你看一个人看对了眼,你们坐下来一起喝一杯,那时,你以为就有爱情吗?相亲也是如此,也至少,要第一眼看了,双方都不排斥吧。外貌是男女初识的先决条件。外貌接受度的弹性,有可能会因为精神而改变。比如你见了一个美女,但对方谈吐乏味,你可能就你情我愿上个床了事。

路内:相亲怎么可能以上床了结?这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走走:再接着,你见了一个美女长相差几级的,但谈吐可喜,你看着看着,也觉得很顺眼,这就是情感开始起作用。所谓的精神力量。

路内:哈哈,你有点看低男人了,有些男人可挑剔呢。其实陌生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相亲时候你会遇到一些真的混蛋,这可比酒吧里讨厌多了。

走走:相亲时遇到不良对象,其实还是很容易甩脱的。有些很简单的技巧可供参考:比如,不断发手机短信或者打手机游戏(对方自然知道你觉得百无聊赖);或者你打一个电话或接一个电话就一讲半小时,对方也就明白了。

路内:物质和爱情,不能等价计算,一旦等价计算,你会发现在巨大的物质之下你获得的不是爱人,而是奴隶。反之,当一个人的精神被物质收买的时候,也只能成为一个被驾驭的对象。我不否认有些人喜欢被驾驭,但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一些人是讨厌这个的。从现世的角度来说,爱情如果依附于物质,也会使那些普通的、平凡的人失去希望。在现世的生活中,绝对物质和绝对爱情大概都是稀有的,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是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这个点,并不是一个硬性的指标,仅仅来自于人们内心的需求,它是一个随时都在漂移的点。我想大部分的人,都在生活中寻找它,控制它,这种做法很健康,也是我们这个社会得以存在的理由吧。

走走:这后半部分观点我同意。爱情和物质是一个始终处于摇摆的跷跷板,平衡永远只是暂时的,也没有永久的赢家,就像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样。在物质和爱情之间的摇摆,为我们带来生活的质感,带来情绪上的起伏,带来文艺作品的灵感。但是,没必要把它们割裂开,也没必要高下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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